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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笔者按:谨以此文纪念文革五十周年。
  
  在政府与资本之间,有一个不能弱势的第三方。这个不能弱势的第三方,就是社会。
  
  真正的社会主义,既不是一大二公,也不是计划经济,而是实现社会的高度自治。任何强势政府,终究是反社会的,也注定是反社会主义的。社会的高度自治,意味着有效管理政府和有力控制资本。社会主义的理想状态,是小政府,是弱资本。
  
  社会主义在全世界陷入低潮,不是社会主义理想的失败,而是社会主义模式的失误。在以社会主义自诩的国家里,社会往往被边极度弱化了。高度集权于政府,与社会主义原则背道而驰。传统社会主义国家,政府过于强大了,强大到吞噬社会的程度了;特色社会主义国家,资本过于强大了,强大到奴役社会的程度了。
  
  历史是曲折的、漫长的、复杂的。佛说社会主义,既非社会主义,是名社会主义。传统社会主义实际上是国家资本主义,特色社会主义实际上是门阀资本主义。我们距离社会主义不是近了,而是渐行渐远了。道理非常简单,不能有效管理政府,不能有力控制资本,社会就会被吞噬和被奴役,哪里还有什么社会主义?社会主义的真正特色,恰恰在于社会管理政府和社会控制资本。
  
  社会主义革命,可以一次性解决政府和资本的越权问题。但是,社会主义革命却无法永远解决政府和资本的僭越问题。政府会变质,政府总是会走向社会的反面;资本会复辟,资本总是要重新奴役社会的。毛泽东发现了这个秘密,毛泽东试图在晚年解决这个问题。毛泽东的方法,简称为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。毛泽东本意是想限制政府和资本,但限制过度就演变成了消灭。很遗憾,文革走向了无政府主义和无资本主义。实践一再证明,人类的共业远未消尽,人类无法形成秩序和分配的自觉,无政府和无资本导致了混乱和低效,在可预见的将来人类还没有享有共产主义的福气。所以,毛泽东的伟大试验失败了,中国还必须重新回到庸俗的现实中来。
  
  我们总是说社会主义建设,我们知道什么是社会主义建设吗?社会主义建设,就是建设社会。对,就是建设强大的社会。请注意,不是建设强大的政府,也不是建设强大的资本,而是建设强大的社会。社会主义建设的标志,不是物质上的或精神上的,而是社会制度的进化和完善。GDP超英赶美,不能就说社会主义建设成功了;国民笃信共产主义,也不能说社会主义建设成功了。社会主义建设的成绩,在于政府被有效管理,在于资本被有力控制。其它的,仅仅是附带的成果而已。
  
  中文所谓社会,在古代是指旧时迎神集会、节日举行的集会,如唐柳棠《答杨尚书》诗:未向燕台逢厚礼,幸因社会接余欢。宋孟元老《东京梦华录·秋社》:八月秋社……市学先生预敛诸生钱作社会。还有志趣者结合而成的团体,如《金瓶梅词话》第三八回:观境内所属州郡,各立社会,行结粜俵籴之法。英文中Society源自拉丁文societas,拉丁文是协会、结社、联盟之意。本文中的社会,是指非政府和非资本主导的广泛群众组织。广泛的意思,是指多数群众参与其中。黑社会,是社团,不是社会。通常,现代中国,也可以将社会简称为人民。社会高度自治,也可以说成是人民高度自治。有组织的广泛群众的集合,就是人民。所以,重建社会,也可以说是重建人民。在中国,这件事情不难,我们的国家就叫中华人民共和国。人民共和的本意,就是社会高度自治。
  
  我们当然主张简政放权。政府太大太强,就会反社会主义。但是,我们反对在没有强化社会自治的条件下,稀里糊涂地放弃政府的义务、责任和权力。那样,政府不是在放权,而是在向资本让度权力。特别是,在本土资本仍然处于弱势的时候,这种简政放权几乎等于向境外资本让度国家主权。国家主权旁落,进一步削弱人民主权,那是极端反社会的主义。或者说,那都算不上好的资本主义,那是封建主义、殖民主义加资本主义。我们不能走回头路,我们不能再背上三座大山。所以,真正的简政放权,必须先制度性地扼制资本权力,必须极大的提高社会自治能力。在此基础上,将治国的核心权利交给人民,交给人民也就是交给社会。如此,简政放权,就是伟大的社会主义建设。从事社会主义建设的人们,将成为伟大的社会主义者,他们的名字将永远载入人类文明的史册。
  
  社会高度自治,是社会依法治理政府,而不是替代政府(所谓的夺权)的无政府主义。其要旨是,将政府不应持有的立法权还给社会,也就是笔者反复著文强调的人民立法。政府将立法权交还社会后,政府将在人民立法的管辖下,继续履行维护社会秩序的功能。文革的伟大意义在于,人民终于起来争取社会自治的权力了。但是,文革的失败,教训也是明确的,人民夺权未能止于立法,全面夺权导致了无政府主义,无政府主义走向了极端民粹主义,极端民粹主义反而导致了社会的溃败。凡事,都存在一个度,过了也就错了。错了,就要付出历史性的代价,文革结束后社会自治水平迅速下降,人民主权和国家主权被无情地僭越了。以至于,人民和社会走向解体,政府和资本空前强大,强大到敢于践踏人类伦理和自然伦理的野蛮程度。事实上,国企改革,集体土地买卖,都是资本协同权力,公然僭越人民主权的行为。我们重新开启社会主义建设,不能再次重蹈文革的覆辙。我们不能消灭政府和资本,我们明确要求真正落实人民立法。是的,社会重建,就是要重建人民立法权,并依此管理政府和控制资本。
  
  人类的文明进化始终在进行。不同的民族和国家都在进行伟大的试验。显然,西方的试验有条不紊;东方的试验突飞猛进。中国,在短短的一百年里,就进行了两次伟大的试验,一次是武装的社会主义革命,那一次非常成功;一次是文化的社会主义革命,那一次功败垂成。革命的代价是惨烈的,革命的意义是伟大的。今天,中国将开启崭新的社会主义建设,中国将通过人民立法重建社会。或者,一些朋友还会天真地问,我们该如何实现人民立法呢?笔者想再说一遍,文革的试验是有伟大意义的。其伟大的意义就在于,我们第一次意识到人民的主体性,我们不仅仅理解了人民造反有理的含义,我们也理解了行使人民主权中度的含义。这一次,人民重建主体性,我们就不会再过度了,那么我们也就不会再做错了。多说一句,在未能重建社会之前,是不能相信选票的。因为,无论是权力或资本,都有能力操纵选票。请牢牢记住,我们必须先重建社会。当然,重建任何东西,都不免会打烂一些坛坛罐罐。一些窃取了国家主权和人民主权的人,对人民的主体性觉醒感到无比恐惧,将文革时期的人民民主实践描绘成洪水猛兽。我们必须告知左右,历史不会简单重复,新社会主义建设是公正而和谐的,我们有能力制止疯狂的极端民粹主义,我们必须从官僚和资本手上夺回人民立法权,年轻一代的中国社会主义者将掀开壮丽的历史画卷。笔者确信,这一次中国将引领时代的潮流,中国将引领人类走上一条康庄大道。
  
  王阳明先生的心学当中,有一个很重要的方法,就是以心役物(造境),万法皆备于心(人的主体性)。群众不能成为人民,社会弱化为弱势群体,是一个严肃的主体性缺失问题。老百姓丧失了独立的人格,老百姓伏就会拜于卑鄙的权力和肮脏的金钱,必然不懂得尊重高尚的品德和卓越的才华,必然会无意识地放弃自己天赋的基本权力(人民立法权)。从某种意义上讲,是老百姓自己制造了强大的政府和资本,是老百姓自己摧毁了自己的社会。人民觉悟,是政治文明的唯一途径。解放,永远是心灵的自我救赎与自我光明。被解放的,只能是肉体,而不是心灵,是无法持久的。耶和华与毛泽东的意义,不在于名相中事物之美好,而在于灵魂深处的革命。令人欣慰的是,中国的新左翼在茁壮成长,新社会主义理论逐渐深入人心。于此,我想说,文革模式已死,文革精神永存,新社会主义旗帜将高高飘扬。(作者:卢麒元;2016-04-21)